【重回辽宁考古现场】沈阳古城曾是“一王五卫”驻防重地

明代开始用砖筑坚固城墙——

沈阳古城曾是“一王五卫”驻防重地

明军铁盔。(辽博供图)

明军用单孔石雷。(辽博供图)

明朝沈阳中卫军官印 由黄铜铸造,印正面阳刻九叠文“沈阳中卫中左千户所百户”,印背钮右侧刻“礼部造,正统二年八月”。明英宗正统二年(1437年),沈阳中卫下辖左、中、右、前、后、抚顺、蒲河中左七个千户所。 (辽博供图)

原址复建的沈阳城西北角楼。本报记者 郭 平 摄

  努尔哈赤用的龙虎将军剑。 (沈阳故宫博物院供图)


本报记者 郭 平

提 要

齐整的灰色方砖,高大的门楼,威严的垛口……在老照片上、老一辈人的记忆中,可以依稀找到我省保存下来的明代城垣的影子,其中大部分是明朝经营辽东时所建立的军政合一的卫所。如今的沈阳,在明代便是一座军事重镇,它曾经被规划为“一王五卫”驻防重地,当然,这座古城也见证了明朝与后金之间的纷争。

明初设计 “一王五卫”防卫格局

在沈阳的西顺城街与北顺城路交叉路口的西北角,有一座复原的城墙角楼,青砖包砌的墙体高大坚固,将人们的思绪拉回到冷兵器时代。

沈阳历史悠久。沈阳故宫博物院研究员邓庆说:“从现存史料的记载来看,沈阳城池应该始建于唐,那时叫沈州。”

《辽东志》载:“唐时渤海置沈州;辽置兴辽军,后改曰昭德军;金改为显德军,元初为沈州,后改沈阳路。”不过,辽金元时期沈阳的城墙为夯土墙、由青砖包砌的高大坚固城墙始建于明初。

明洪武年间,按照朱元璋“练兵保民”的旨意,明军从辽东半岛南端开始,逐步往北推进,平定了元末势力割据的辽东。

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六月,明太祖朱元璋派遣都督佥事马云统兵征大宁(今内蒙古宁城)。出征前朱元璋面授机宜:“闻寇甚黠,知官军至,悉遁入山,兵回复出,如是则宜以大军分驻要害之地,遣人招抚之。招之不至,则伏兵以伺,必尽获之,凡得贼首即其地斩之以警其余。”马云良好地执行了这一方略,当年十一月得胜还朝。至此,沈阳周边地区逐步纳入明军控制之下。

据《明太祖实录》载,明洪武十九年(1386年),“沈阳建中、左二卫”。这是关于明军驻防沈阳的最早记载,兵士来自河南、山东两地。

对于沈阳城的修筑,《辽东志》记载,“沈阳城,洪武二十一年指挥闵忠因旧修筑。”当时的沈阳城“周围九里三十步,高二丈五尺……城门四,东曰永宁,南曰保安,北曰安定,西曰永昌”,沈阳开始出现砖墙。

辽宁大学历史学院研究人员刘晨告诉记者,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朱元璋制订了“以藩王守北边,防蒙古南下”的战略,在北部,朱元璋共册封了13个儿子为藩王,形成了边塞以藩王为节点的军事防御体系,这个防御体系历史上也称为“塞王”防御系统。具体到辽东,朱元璋册封了三位藩王,分别为封地在广宁的辽王,封地在开原的韩王,还有一位就是沈王——朱元璋第二十一子朱模,他的就藩地即为辽东都司属下的沈阳中卫城。

此后,明王朝进一步增强沈阳驻防实力,在既有的沈阳中、左、右卫基础上,于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设立了沈阳中屯卫。为配合沈王册封,明初还设立了沈阳中护卫,这是沈王朱模的亲王府护卫,形成“一王五卫”格局。

按朱元璋的设计,在辽东,以辽王坐镇广宁统辖广宁诸卫以守辽河以西,以韩王坐镇开原,统辖三万、辽海、铁岭诸卫以守辽河以东,以沈王坐镇沈阳,统辖沈阳五卫,原地固守可保沈阳不失,西渡辽河可增兵广宁,协防大宁,北上可进兵开原,南撤可以加强辽阳的防御力量,成为辽东地区重要防御力量和机动兵力。

然而,沈阳的“一王五卫”防卫体系设计因为明建文帝削藩政策和靖难之役最终没有落实,五卫中的沈阳左卫改为衡山护卫,沈阳右卫改为临安护卫,裁撤了沈阳中屯卫,此后以沈阳命名的卫所虽然有所恢复,但是并没有再驻防沈阳,沈阳城中的驻军就只剩下沈阳中卫。省博物馆展出一方“明朝沈阳中卫军官印”,见证了这段历史。

明万历年间 加固沈阳城防

沈阳故宫博物院的刻石馆中展出一方门额,这块门额为石质,高68厘米、宽125厘米、厚9厘米,门额上横着阴刻“镇边门”三个大字。

邓庆说:“这块门额1963年出土,从那时起,人们才知道万历年间对沈阳北城门改造的有关情况,另外,沈阳北门在万历年间曾改名为镇边门。”

据介绍,1957年4月,在沈阳市的城建施工中,北顺城街大北门,即清代福胜门和小北门、地载门之间,人们发现一段明清时期的城墙遗址,中段还发现一座城门。这一发现印证了沈阳传说中的“九门”的存在。

在清理过程中,考古人员发现这一城门为明代建筑,但在清康熙初年被封砌于城墙之中。

考古调查表明,这座城门在明万历年间经过了两次加固。

第一次加固的时间刻在了“镇边门”门额之上,即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这次工程是将原北门,即安定门的单券式城门,改为带有瓮圈的瓮城门。瓮城,是古城墙的“守卫城”,为围绕在城门外所筑的半圆形小城,又称月城。其用于屏蔽城门,作掩护城门、加强防御之用。这一次改造,沈阳城北门防御能力大大提高。

不仅如此,明军还对城门洞进行了加固,建成了十字券洞门。这个十字券,南北券洞较长,是为出入城门的通行道。东西券洞,进身较短,可以驻兵。经过这次改造,被命名为“镇边门”的城门,既可以大量屯兵,又可以随时得到城内援兵的支援,还可以登敌楼瞭望敌情,大大加强了城防功能。

出土的这块门额就嵌在十字券洞门的北口门楣之上。

清理镇边门遗址时,考古人员注意到,此后明军又一次对城门进行了加固,这次加固的时间估计应该在沈阳被后金攻取之前。明军在既有城门十字券洞北面,接续建造了又一个十字券洞,并把它坐卧在城墙内瓮圈中,加固后,镇边门从剖面图上形成结构比较特殊的南北两个对顶的十字形城门,经过再一次加固,镇边门如同一座大碉堡。

1977年,城门及相连城墙遗址被拆除。

明朝在危急时刻的最后坚守

邓庆说:“熊廷弼在明末两次巡按辽东,沈阳城镇边门的加固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以守为主、‘缮垣建堡’的定辽思路。”

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军事家熊廷弼第一次巡按辽东,提出防护边疆之策,即以修造城堡为主的防御思路。他的建议得到万历皇帝批准施行。

这次巡视过程中,他兴建军屯,每年在8万兵额中用三分人力来屯田、耕种,当年获得粟米130万石。

熊廷弼第二次到辽东任职是在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明与后金萨尔浒之战以后。当时明廷经过讨论,认为熊廷弼熟悉边地情况,先是任他为大理寺丞兼河南道御史,去宣慰辽东,不久又升任他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杨镐经略辽东,还赐给他尚方宝剑,对于不听命令的将领,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谁知熊廷弼还没离京,就传来开原失守的消息,刚出山海关,铁岭卫又失守。一时间,沈阳一带城堡的军民纷纷逃跑,辽东都司所在地辽阳更是人心惶惶。

听到这些消息,熊廷弼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路上遇到百姓就劝他们回去,途中直接斩了逃将刘遇节、王捷、王文鼎,用他们首级告祭战死的将士,还诛杀了贪污钱粮的将领陈伦,请旨罢免总兵官李如桢。

这期间,熊廷弼还到沈阳城巡视防务。此前,熊廷弼让佥事韩原善和阎鸣泰去巡视沈阳,但两人胆小,未能成行。

熊廷弼决定亲自出马,他途经虎皮驿到沈阳中卫城,还不顾下大雪到抚顺等地去巡视,总兵贺世贤看他离后金军太近了,劝他回去。熊廷弼说:“现在下这么大的雪,后金人一定预料不到我来了。”于是敲锣打鼓地进入抚顺城。

当时,抚顺城外数百里已经被后金抢光,熊廷弼给遇难的将士们以及遇难百姓举行了一场公祭,并且搞了一次盛大的阅兵仪式。熊廷弼一路上安置因战乱导致的难民,主持修缮城防、分发武器装备,排兵布阵,搞得红红火火,辽东终于稳定下来了。

研究人员分析认为,沈阳中卫城北门在万历年间最后一次加固与熊廷弼这次任职辽东有直接关系。

然而到了明天启元年(1621年),熊廷弼苦心经营的沈阳城在后金军的围攻下,连一天都没坚持下来,便被攻陷了。

手记:

努尔哈赤做过 明朝二品将军

本报记者 郭 平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有一柄未开刃的宝剑,为国家一级文物、院藏十大“镇馆之宝”之一,它就是努尔哈赤用过的龙虎将军剑。沈阳故宫博物院研究员邓庆告诉记者:“这把宝剑以实物的方式见证了清太祖努尔哈赤与明王朝之间的臣属关系。”

据考证,努尔哈赤承袭祖父都指挥使官职之际,曾主动向明廷进贡,表示诚心归附,本人也8次到北京朝贡。

明万历十七年(1589年),明廷按条例“出特恩”,升任努尔哈赤为建州卫都督佥事、左都督。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努尔哈赤又因抗倭保边有功晋升龙虎将军。在明朝地方官员中,龙虎将军属于“武官”中的正二品,明廷授努尔哈赤龙虎将军是一种破格的待遇。按明朝规定:武官正二品,初授骠骑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而努尔哈赤一下子就授升龙虎将军,可见明朝廷对努尔哈赤在抗倭保边中的表现十分满意。

努尔哈赤晋封为龙虎将军一事,在同时期的私家著述记载颇多,《三朝辽事实录》《东夷考略》《辽东略》中均有记载。清代的官私著述如《清太祖武皇帝实录》《满洲实录》《清史稿》等也均有记载。如《清太祖武皇帝实录》中记有:“……坐受左都督敕书,续封龙虎将军大敕一道。”

研究人员在剑鞘的五道箍到七道箍之间,发现一个用铜片铸成的图案纹。在这个图案纹中,既有老虎,又有龙。后人正是因为宝剑上有这样的龙虎合体,或称龙虎合一纹,结合相关史料记载才将这把努尔哈赤所用宝剑称为“龙虎将军剑”。

学术支持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辽宁省博物馆

辽宁大学

沈阳故宫博物院

编辑:姜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