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加剧羌族文化流失历史传承者释比为此忧心_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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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加剧羌族文化流失历史传承者释比为此忧心

2008-07-01 14:15:07

　　37GDP4amUg3!V^9wMEztBIJJ2oSAAzyRl5A未“出师”的遗憾

　　哥哥对着释比神说，没办法盖^NC4vex9xSO卦了，给您说一声，他今后就是释比了

　　作为一个释比，王治升没有“盖卦”，这是他的遗憾。

　@3FXCpn6Cz#e2@^R05)8+43VnziAC&*tR$　盖卦是一个隆重的“出师”仪式。王治升目睹过一个本家哥哥的盖卦，像一场典礼。

　　徒弟要盖卦，师父会通知远近闻名的释比参加。那一次来了20多个释比，大家坐定后，有人起头唱经。唱一小段后坐r2teyX3gApt2#tviOI$v下，相邻的释比站起来接下去。反复数次。释比唱时，整个村寨的人都会来看。如果有释比接不下去，就算丢大丑了。唱完了经，师兄带着新释比上山还天愿。因为传说中，释比是从天上来的。师兄带到离山顶还有一段路时离开 ajeac0P@VuF297#n@2VVa，新释比继续往上走，听到响声才能回。“响声代表玉皇大帝同意了”。如果没听到响声怎%aH么办？王治升呵呵乐，那么大个山，怎么还没个响动。

　　王治升没机会hh8bADGk t2w8Kuu0C 3盖卦，“文革”来了，他被“破四旧”。再后来，改革开放了，没有人管了，但找不到那么多释比参加了。

　　上世纪iEjLxA VC4FHi#raa*7n1)70&&5YWO8IG!80年代的时候，他本家的哥哥替他给神上了香。哥哥对着释比神说，没有办法盖卦了，给a&YF5eeZWvA4zXZ96T您说一声，他今后就是释比了。王治升恭恭敬C敬在后面听着。他的仪式成了一句交代。

　　遗憾的不仅这些。

　　羌族安葬都要释比来引导亡灵，C6@o%OG$uIOjbOZU&FRv2SKV+jVbVog从去世到埋葬，释比有一套礼仪。他的妻子在YqpS*1PBJeyOvi$ExD2bvA-yy&bl%!ZWN“文革”中去世，他在心里默念唱经，草草葬#5W#XfDEVqfz$w6SIBEBY)9nvT0y#6s!^vf%F了。

　　他曾经随父亲一起主持了6次祭山会。1953年之后，他再没l7aQw3DW+$Wl+8KQwt9-dF3O0f0b)hLS等来祭山会，只能在记忆中回味。

zQpP3SsdxH@m 唱经与祭山会

他们对祖师爷说，我们唱颂这些经，是国家的mm7X K5oBEbq0ksB4QMhTh Atx77qtYak1QBk 需要，请不要怪罪我们

KXzmjVjfwJBATqh$Ynf1e 提起祭山会，王治升端坐起来。

他第一次参加祭山会13岁xv2 ++TG8(3Pj5xM99n0YCX。农历七月二十九一早，他和父亲洗澡净衣，烧起香接神。

祭山会是羌族最高级别的仪式，也是最热闹的节日TFUm4Ux6UH6l7zPmryqHjFCxLEY!okDG2vT。寨首筹办，释比主持，村寨的人全部聚在一起。

王治升和父亲到村里，村里放了三眼炮迎接。所有人都穿得5ShYsyuucj)6rgEg #^uyq2ivfXE2hrKMRvoH%簇新，男人包黑帕，葱白的麻布衣。女人包白r1%QhGWqgtEZp&nMfGI33sDXL6i!U帕，着绣花服，穿翘头的云云鞋。

王治升跟着父亲，帮着给每户4v4+4d*JJo6YLihN8Rl^ZS(-8#人家做旗，指挥着把神树的枝桠插在神位上。别人也不把他当小孩看，言语恭敬。到夜晚，神庙和寨子的空地上点起篝火。三只羊拴在树上，每家拿两只鸡放在鸡罩里，父亲指点着敬6DBho$-HOS7bo+OCoS神灵。

一切安定，$父亲端坐唱经。从有天有地唱起，唱羌族的开天辟地神，造天造世。从下午四五点唱到天明&c&ez3POV7)vWKy^wHClWbxM)XXK6p)EiN*ESx，村寨的人无一离开。围着篝火，抽着纸烟，r5drbCEmls!0$VbkXi喝着酒。父亲累了，就坐下喝口水。有时要敲着羊皮鼓围着桌子跳舞。最后要向神灵还愿，&utawr08qUG保一寨平安。

采访C3vS3QS w#ZrF8Qfq tA@LpTdXn%pTM@H&RC*3-中，王治升唱了几句，转音处，跟着节奏轻击&ZaVmTvs+##S$83(qa1I%1pVZc7NOl32vpI#F右腿。他说他唱的是赶野猪的唱经。从汶川按W地名一截一截唱到都江堰。老人声音说不上好ea(Q6V@STnnnuCMUxHJ2m9&$VvwYDE听，但曲调婉转，脸一松一紧，神态丰富。

他已很少有机会唱羌gb#uoHgE86D-xahkWrWYN@&Pf9#(Xi5BjS@0I族的历史，“创世纪”，“羌戈大战”。经是 $m$yyyL$qlJnC9DHZKrje#+#b#BuZq)$S!4X不能随意唱的。王治升说哪个场合唱哪部经，ktJ*iNVgg7是神定的规矩。释比要遵守规则，“该哪样就pUuYZ+lFiu MjXTyStzohcyL(cYDg+哪样”。

阿坝师专JrS&!lRWg74D4vV记录释比经典，把几个老释比请去。唱前，他iD们烧香烧纸，对他们的祖师爷猴头神说，我们RVGTHD4Ps9joTk 6dM@9GrDwj5ptrk6j!ewb唱颂这些经，是国家的需要，请不要怪罪我们。

释比尊重他们的Mj#A 6E9gX$AT10Ed4M6g7h0hXf经典。羌族没有文字，这么多年，全靠口耳相z*GAN&CqMxrL传，把古羌的文化在唱经里保留了下来。

他们懂得敬畏。问王治升最喜欢哪部唱经，他把手一撇，什么叫喜欢哪部，我是释比，哪部都是师父传的。

“高人一等”

只要释比在，上位一定是他的。去别人家里做事，有专人伺候

王治升有一枚印，释比的印。他说不知传了多少代。

羌族里流传了一句话，官有多大，释比就有64$xli!Pl8多大。因为释比有印。

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他的印要落在符WDTi)ayy*KLZmKHMDJ上，表明他的身份。

&Bn$T94-yXiiPMT2Fj( 王治升说释比在羌族地位很高，“我们是高I8If(k92$xl%Y(w!yh8人一等的”。无论有什么人来，只要释比在，VbbhE&RC上位一定是他的。去别人家里做事，有专人随gOIlf身伺候。

他说在羌族，释比是通鬼神的人，或者说释比是指挥鬼2TDvBBZDJSJ@Kskf)TdpiXF26sZ+lJQuMx2神的人。释比在给死人“开路”时，会说我是Cq$&cLqOxaxyu7hx*WW-SHwQ释比，我送鬼到山上来，你要好好照应。这时候，释比像个联络员。

王治升认为，释比在一个村寨里相当于村长。这和很多研究者的结论相同。研究者认为4N!otA^InD0yJtGZZK4K&!^sFZpa+!SR，在以前释比其实是部落的头人。很多唱经包LwooJ5cx%g3eBBm%LX-jFX@%mC^1lE3^r含着乡规民约。

王治升还说，释比像汉人的巫师，但在传承经典上，又像汉人的知识分子。

村里人对他很尊重，他也满足于这种-^TDgdOKm6%V)PTDQ+px&J^AXA Ai b%Seq尊重。有时难免有些小脾气。研究者柴绍章说BV#aWhHH3cKnpkZQnC9r4Ihv，给他录唱经时，老人说了半天发现对方还不明白，会鄙夷地一抬手，爱怎么写怎么写。后*XNSBE2Tq5y)$UO$0来，柴绍章和他讲起对古羌文化的保护，他慢慢耐心起来。

这几年，有不少外国学者找过王治升，每次和他聊eT46^t$ o)K9%%*ik完都会有报酬。对此，他也显得熟稔。提到报YoBw+uk(UZVjNcnp^k1rPN2*5N3KrGWmC&JYg酬，他会把脸扭到一侧，笑着说，“又不是外国人，好说”。

其mCsd&oAdPV#sA#TfEFqJHbD9实，释比的身份更多的还是一个普通农民。

他要农耕，要挣钱。@OU@x-m释比只是副业。

地震前王治升有8分地，几棵果树。

妻子去世后，他已单独生活了M0$qH$Z4$#uAUJhp16年，有两个女儿。去年，大女儿去山上砍柴，山高，柴都是用茅草扎起后，顺着山势扔下来。雪滑，女儿随着柴一起滚到山底，死了%。

今年，地震了，房没了，山塌了。他想想，跳河算了。后来没)QM(qMj10X-VCCg6G3JQ+tZwvIDmgrFbGh狠下心，说，凑合活几年吧。他也没了心气，Jy要跟着小女儿过了。

dNKp@8tjd 释比不释比，他已不在意了。

伤心释比

kjxM2cIH#%IqD2KVffrukkR 那释比想着，小声唱就没事，但他嗓门大Octt-5^s)6jR8w98OS1&iLpJbB$b-m+e，一哼哼得整个病房都听见了

研究者柴绍章认为，释比的衰落是zK(1uC从“文革”开始的。

jQ#3X!z+Ot39#rffhR5q)VGB0-bQe)+HtM0T “文革”的时候，很多释比被批斗。释比杨XXAKjjH)Z9Y#Gms6upr!^贵生记得，绳子系着大石头挂在胸口，绳勒到Pi9v3@(Wv2肉里，汗和血混着流下。柴绍章记录的是，当M59l7ka-aai6sV!*bn@时释比被要求戴着猴皮帽，排着队跳舞。跳完O+%qsN+nqEIQ后，猴皮帽和羊皮鼓会当着释比的面被烧掉。yKFlZH9xnmm$DfALaAqjDWHP6K

原来的时候，没有$Uw2g^ &yN5jnnM7 lr人会把释比叫端公。释比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仅X95t@1x#!Xbw4ze7 t4是端公那么简单。但“文革”后，称呼什么他^t!mZ8A们都不在意了。

王治升在“文革”里受的罪不多。羌锋村里的人sq6iC4hh%G(z74iEIzmm(iFfzWF依然偷偷找他，乡里的书记都找他，说和鬼神交涉不清楚，还是要释比来。通常会在晚上，他偷偷来到请的人家里，唱经声很小，走的时QG7(VNK0v*yI(2xt5GlMS候，会给他一个红包。

sOWQRrFJqyXSOtF 村里人对他尊重，从没人揭发他。只有一次，寨子里连着死了5个人，村里人向大队请示，要求让释比打个保福。大队同意了，还命令杀一只羊。问题出在后来，很少见荤腥的村民一口气宰了6只羊。因为打完保福后，羊是VK**RE+分给大家吃的。

大F1ZsJfNTFR j*IMqsQ-BY%1队追究起来，算到了王治升头上。他被批斗了F)6MY%IS5h5g CF89t5@866X6TOgpAYR7m，戴着高帽子，在外面站了一天。站就站了，16UV-IJKM@f78VV&Zf1ML90R0)8ZHrzNCt5B(K5站够了，他就回家了。

d#y2kk9-3rl& 让他一直念叨的是另一个释比。有个女子疯了，医院治不好，家属找到那个释比，希望能到医院唱经。那个释比想着小声唱就没事，结果他嗓门大，一哼就哼得整个病房都听见了OIz3#jW3n+m^e。医院的人不乐意了，我们医生医不好，你就能医好？抓起来批斗，让他每天到医院门口忏3uwCu$jivaZpRQOhW7-9rZu--WNz3LAQQ悔。还指着电路说，厉害你就坐下去。这个释yOqz7^Fno8rONkj63te比伤了心，发誓再也不去医院。不久，得了重感冒，死活不去医院，死了。

外来的冲击与地震

一段经都背不上来，算啥子释比？+GdvHhiEv%x%%e%rx7Y^SeV1DDw#gJ#Z4)uaY^王治升很不屑

“文yvQD)Tj2+uDHMHOndA6%nDgnf5xZaQL+A革”走了。王治升用的词是：开放了。

前两年，水泥路一直通到tdWQ0*T7YKfxZIO了家门口。他们能走出去了，和汉人交流越来-qQNxeR0)DWWOuHE!eck!p7!EtpOULx)Y#0越多。

上世纪90DiAV+@NP0!E年代，山寨有了电视。年轻人喜欢上了足球、AICohw!oMWL)qDZhi电视剧、流行歌曲。慢慢地，羌族的山歌也不06PWW&爱唱了。

柴绍章说)(vTOAwSTOjCV，以前羌族人在山里劳动，经常对山歌。孩子们去拾粪，都要排队唱拾粪的歌谣。有了化肥，歌也自然没了。

释比是什么，越来越多的人不了解了。问到年vFF@q!7PI0mu$wdgp*cL7u!J5JaAUu-vZckh+5轻人，有人说是端公，再仔细问，什么都不知k道了。有的村子忘记了释比，有一些红白喜事找了道士。

王治升!S@被请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一次，他的侄孙女wwlW@%qCjQZftT1%#pDn6D2!IX*rudEmxY!uWj问他，家公，你用羌语唱歌，你羞不羞啊。王治升看着孩子，说你们用汉语唱歌害不害羞呢2JFZaIDi)s3xni？他说不要怕别人笑，我们是羌族人。

羌锋寨号称西羌第一村，家家都说羌语。

但是谁都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有很多羌族的寨子，通用的是汉语。还有的，老人用羌语问，7%rcscfhqZigSj(f--&3YEsq*p$QVaJ年轻人用汉语答。

a)GTpGt47pFa3KXZCCDG失传就失传吧，没有办法的事情，王治升说。H

地震了，王治升数着哪个寨子的石雕倒了，哪个寨子整个建筑都wbRZcG*1F毁了。这些都是羌族的历史，都没了。以前在y0PZvpGv%+D7*WgL*y深山里的山寨，山体滑坡，都要搬出来了。王3-7WNfYL@3xaK78lpMyfl2YS&6%治升说，一出来，几年后就什么都和汉族一样mB^1zi%Cr2KLN8B0%h3779wM- I6u8z了。

曾经跟他一起+D@tmy-G-在阿坝师专唱经的老释比，他掰着指头数死了1uaR2h(9Fcyvn2adwma!ND-几个。他们都没有徒弟。当释比要记那么多唱1^ArBFxW6^E*Yx7tB7fvObR经，太辛苦，而且没钱赚。

王治升说，等我们死了，不要说释比经典没了，古羌文化都没了。他说强迫年轻人学是不可能的。县里曾鼓励过一阵，要颁发释比传人的牌子，仍没人愿学。

有的旅游景点搞羌族文化，景点里NeBl&H8ySwdXJK^c7sL nS@YjB!zccphLU+(v&T往往会有个释比。王治升很不屑：他们吹壳子(吹牛)，一段经都背不上来，算啥子释比。

站在半塌的房顶上W，他拿出羊皮鼓，敲的时候脸上一紧。敲完还n是放回到了半塌的房里。

2AS#1YmA29oLLFh#E!U4 在一旁的小孙子要去广东复课。扯着猴bJ皮帽，他夸耀着说，爷爷，我到广东要教小朋MZdQt@&P0I63(tdq5cL0w3tDjW)xzcFc友羌语。

王治升哼SMm1RR9TgQBa了一声，你羌语都半通不通，还教别人。

小孙子要在广东呆3年jwV+QQv。老人说，三年后，他怕羌语爷爷怎么叫都不9t$$L9PCwUxDcy&bFf2V3KyovmteUnI记得了。

责编：侯忆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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